作家專欄紙飛機的故事生活

我確信這世界是由故事所組成,故事就是我的生活--我在生活裡找故事,在故事裡找生活。申惠豐,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助理教授、《紙飛機生活誌》總監。

寫作就是我靈魂的意識──專訪詩人李長青(下)

發表時間:2018-01-17 點閱:1211

文學的歸文學

雖然已經出了兩本台語詩集,但創作台語詩對李長青而言,仍存在著一些挑戰與限制。談到台語詩和華語詩在創作經驗上的差異,李長青說:「我們這個世代用華語寫作其實很自然,因為我們就是在這個語言系統中被教育的,因此對華語美感的掌握其實很熟練。但用台語創作,你必須重新學怎麼讀跟寫,聽跟說對我當然沒問題,但讀跟寫,從文學美感的角度來說,是完全不同的層次。」文學語言跟生活語言是全然不同的表達方式,「不是你會說台語,你就寫得出優美的台語詩。」李長青強調。

 

目前台語文的書寫系統,有以全羅馬拼音的「全羅」系統、漢字與羅馬拼音混用的「漢羅」系統,以及全部使用漢字的「全漢」系統。這些書寫系統有各自的優劣勢,如羅馬拼音在台語字詞的表記上比起漢字更為精準,但讀懂它需要一定的訓練,對一般讀者而言,門檻較高。

 

李長青的台語詩,用全漢字創作,對一般讀者而言,閱讀上的障礙相對小,但創作時便會遭遇用字問題:「 創作台語詩最大的困難就是用字,有一些字我會講,但卻不知道該怎麼寫?用哪個字來寫?所以我得常常查台語字典,去了解這個字在中文系統裡面是怎麼寫的。」用漢字書寫台語,「有音無字」是最大的問題,對此李長青道:「 其實沒那麼嚴重,大概百分之九十的台語都可以找到相對應的字。只是說,我們找出來的字,大家認不認得,有沒有常用。」

 

近年來,台語文學的創作始終存在著一些質疑的聲音,甚至引發過一些爭議事件,這反映了母語價值曾在台灣失落與扭曲的歷史困境,李長青強調,語言沒有是非高低之分,「文學性」才是最大的交集,「 是不是文學、文學性夠不夠才應該是最重要的」,他認為在台語文學創作的實踐上,如果可以讓讀者感受到美感藝術性以及文學的內涵,那些爭議自然而然就會慢慢消失,「因為我們就是透過文學創作翻轉過去被扭曲的語言價值觀。」李長青說。

 

對生活的思考就是對生存的思考

在寫作題材的選擇上,李長青向來鍾情於歷史、政治、與社會批判等嚴肅議題上,他笑稱自己的作品比較「文以載道」,直到近期,李長青才比較開始嘗試創作一些以個人情感為題材的抒情作品。李長青說,這跟自己的個性以及成長過程有關,「以前年輕時,比較憤世忌俗,說穿了就是一個文青跟憤青,在這樣的成長經驗中,你就會覺得小情小愛有什麼好寫,甚至覺得不值一讀。」

 

對他而言,生活的思考就是對生存的思考,「我寫生活是為了要證明我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,以生活的本質來說,我覺得愛情太小了,不足以證明我們的存在。」但這些年,隨著心境的改變,李長青也修正了自己的看法,「 我後來漸漸發現,一直寫那些嚴肅的題材,其實也是一種狹隘與偏執,因為意識到這一點,所以才比較不排斥寫那些抒情的詩。」

 

只是,「文以載道」的使命感,始終深深地影響著李長青的創作思維。作為近年來台灣詩壇不可忽視的代表人物之一,他知道自己的作品有著些許的影響力,儘管他謙虛地認為自己只是個凡人,但李長青也意識到寫作「變成不再只是自己的事而已」,而是要對社會、對讀者負責。這種寫作的使命感,反映在李長青創作題材的選擇上,例如為台籍慰安婦寫詩、為白色恐怖受難者寫詩、為政治受難者寫詩、為外籍配偶寫詩、為罕見疾病的孩子寫詩、用母語寫詩、批判強權為弱勢發聲。「我時常慶幸我還有文學的一面,有機會讓我替這個世界說一些話。」李長青笑著說:「對此,我非常感恩。」

 

後記

我問李長青,如果不寫作他會是什麼模樣?他毫不遲疑的回答:「 撇去文學,我一無所有。 」文學創作就是李長青生命的全部,「我跟這個世界的連結與情感,就是建立在寫作上, 不寫詩,我就過不下去了。」

 

關於李長青

李長青,詩人。國立中興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,曾任《笠》詩刊編輯委員,現為《台文戰線》同仁,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兼任講師。著有詩集《風聲》、《落葉集》等。詩作曾獲吳濁流文學獎、文建會「臺灣文學獎」等獎項。